中國時報 2008.05.05　

編按：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教授謝淑麗，曾經擔任柯林頓政府主管中國事務的亞太副助理國務卿，目前更領導希拉蕊．柯林頓的中國顧問小組，她去年所撰的《脆弱的強權：在中國崛起的背後》日前由遠流出版社出版，本報特摘選刊登。

　我任職政府期間，常為兩大核子強權可能開戰而提心吊膽。中、美兩國若爆發戰爭，後果不堪設想。中國的亞洲鄰邦勢難置身事外，全世界都將為之震撼。

　就算卸下公職，回大學重拾教鞭，我還是能想像模擬國務院「行動中心」（Operations Center）急忙來電的情景：

　「五角大廈剛通知我們，中國SU-27與台灣F-16在台海上空擦撞。」

　我的心情為之一沉。我曾聽過雙方不顧美國警告，讓軍機在台灣與大陸之間狹窄海域的上空，不顧危險，貼近對方巡弋。

　「飛行員怎樣了？」我問道：「他們有沒有跳傘安全逃生？人員獲救了嗎？」

　模擬台海戰機相撞 啟戰端

　行動中心的人員說：「我們還不清楚。」

　「雙方有沒有發表公開聲明？或者與我方聯繫？我們是否有監視到雙方任何的軍事動作？」

　「沒有進一步消息。但ＣＮＮ剛才已報導這則新聞。」

　我趕緊開車到國務院，在走進危機風暴之前稍作冷靜，?a href=mailto:定對策。我方政府該如何遏止由中國和台灣引發一場極有可能牽連美國的戰爭？我模擬各種的可能情節，都有一共同主軸。如果ＣＮＮ發布新聞，可以肯定的是，在中共檢查人員封鎖這則新聞之前，消息經由中國網路散播出去了。消息一旦曝光，中國領導人將因輿論的壓力而被迫採取激烈反應。

　所謂激烈並非危言聳聽。近年來，中美之間幾度差點擦槍走火，幾乎爆發軍事衝突。

　繼續剛才的情節推演下去，我趕到國務院辦公室，獲悉胡錦濤已出現在中央電視台：

　「同胞們，今天稍早，有架台灣軍機越過海峽中線，轉向我人民解放軍戰鬥機飛來，兩機碰撞之後墜海，造成我機英勇飛行員犧牲。這乃是台灣當局精心策畫，罪大惡極、野蠻的行徑，目的在挑起海峽兩岸的對立，破壞現狀。大陸與台灣本同屬一個中國。」

　延續先前危機的模式，中國領導人立刻對局勢定調，聲稱此舉是對中國的蓄意攻擊，要把中國逼向牆角。這時，中國領導人該如何證明他們捍衛國家尊嚴、反擊這種「精心策畫」的決心？

　台灣議題可能會在中國引發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很多海內外中國人相信，台灣若是正式宣布獨立，而中國共產黨卻按兵不動，屆時憤怒的群眾恐怕會推翻中共政權。

　民族情緒激憤>定對策。我方政府該如何遏止由中國和台灣引發一場極有可能牽連美國的戰爭？我模擬各種的可能情節，都有一共同主軸。如果ＣＮＮ發布新聞，可以肯定的是，在中共檢查人員封鎖這則新聞之前，消息經由中國網路散播出去了。消息一旦曝光，中國領導人將因輿論的壓力而被迫採取激烈反應。

　所謂激烈並非危言聳聽。近年來，中美之間幾度差點擦槍走火，幾乎爆發軍事衝突。

　繼續剛才的情節推演下去，我趕到國務院辦公室，獲悉胡錦濤已出現在中央電視台：

　「同胞們，今天稍早，有架台灣軍機越過海峽中線，轉向我人民解放軍戰鬥機飛來，兩機碰撞之後墜海，造成我機英勇飛行員犧牲。這乃是台灣當局精心策畫，罪大惡極、野蠻的行徑，目的在挑起海峽兩岸的對立，破壞現狀。大陸與台灣本同屬一個中國。」

　延續先前危機的模式，中國領導人立刻對局勢定調，聲稱此舉是對中國的蓄意攻擊，要把中國逼向牆角。這時，中國領導人該如何證明他們捍衛國家尊嚴、反擊這種「精心策畫」的決心？

　台灣議題可能會在中國引發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很多海內外中國人相信，台灣若是正式宣布獨立，而中國共產黨卻按兵不動，屆時憤怒的群眾恐怕會推翻中共政權。

　民族情緒激憤 中國恐懼驟升

　中國黨政軍的領導人很清楚，美國在法律上雖然沒有介入的義務，但卻負有道義和政治責任協助台灣自我防衛。他們也知道，中國若是與台美一戰，中國蓬勃的經濟發展首當其衝。然而，若是領導人認定政權的存亡繫於此，就會動武以抵擋內部的羞辱。

　在與國務卿商議後，我致電國家安全會議官員。我們同意總統應即刻致電中國國家主席，力勸不要動員軍隊，或公開威脅台灣。我們必須繞過外交部管道，直接訴諸中國最高領導人，他會感受到國內外的壓力。況且也唯有我方總統才能與彼方國家主席直接溝通。至於我方，則必須說服台灣政府，不要動員軍隊，以冷卻大陸民眾沸騰的情緒。

　但一切為時已晚。美國情報單位報告，中國不僅動員正規部隊，也調動國內的公安。激憤的中國學生聚集在北京天安門前和中國各大城市的廣場，怒吼著「打倒台灣分離主義！」群眾中有人拿著趕製的標語：「打倒媚美的中國共產黨馬屁精！」以及「中國何時才能站起來？」

　這個場景雖是虛構，但絕非無中生有。類似的危機並非空前，也不會絕後。台灣幾乎就是美國的盟友。美國人（特別是國會議員）往往同情民主的小台灣，而非共黨政權統治的大中國。行政和外交部門不免憂心，美國如不能應對中國的威嚇，那麼美國在亞洲、乃至於全世界的威信恐都將無存。

　基於這些理由，無論誰入主白宮，都會覺得有必要採取強硬的軍事姿態，回應中國在台灣海峽的軍事挑釁，逼使中國退讓，化險為夷，一如一九九六年那般。但中國領導人若認定美國讓他們沒臉對國人交代，進而危及政權的存續，那麼危機反倒會升高，最後還是不免一戰。

　台灣是最有可能引爆美中軍事衝突的火藥庫，但並非唯一。近年來，中國與日本之間的關係日益惡化。解放軍海軍艦隊開始巡弋釣魚台列嶼附近的東海海域，而中日各自宣稱擁有該群島主權。兩國的政治人物假使抗拒不了國內輿論敵視的壓力，只要海上發生一點衝突，都可能一發不可收拾。

　中國今天的經濟榮景和國家安全是十九世紀以來所僅見，但說來矛盾，中國領導人對國內局勢卻是深懷隱憂。中國也許是個正在崛起的強權，但卻是個脆弱的強權。真正會危害到我們的不是中國強大的經濟或軍事實力，反而是中國的脆弱。美國若不能體察到驅動中國領導人的諸多恐懼，就可能會和中國發生衝突。

　如危及政權 不惜與美一戰

　中國領導人與所有的政治人物無異，政治前途是其首要的考量。他們不須經歷選舉的煎熬，但得忍受一般民主國家領導人所不必承擔的政治風險。對手有可能將之罷黜，群眾示威也可能讓他們一夕垮台。

　中國領導人最可怕的夢魘就是心有不滿的團體進行全國性的示威?a href=mailto:動──下崗工人、貧農和學生，他們懷著民族主義的熱情，聯手反對政府。有史為鑑，領導人理當警惕。滿清、民國政權都是被民族主義革命運動所吞沒，也難怪中國的領導人會時時提心吊膽，深怕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會步上後塵，想盡辦法也要站上民族主義的浪頭。

　中國領導人面對每天層出不窮的暴力抗爭，無暇他顧國際事務。他們的首要之務是維持共產黨的統治權威。這一點是我在幾年前的一場非機密的「虛擬情境」中扮演中國高層領導人時學到的。

　透過角色扮演的賽局，讓美國決策者面對未來的可能情境。賽局所設定的狀況是中國有幾個區域爆發大規模的工人暴動。扮演中國領導階層的人都把精神放在召集公安和軍隊彈壓暴動上，以防堵工人串連其他團體、地區，卻沒注意到房間內的電視牆正在播放外國輿論大肆抨擊。

　除非我們能體察驅策中國領導人國際作為的內心焦慮，相應規畫政策，否則可預見的將是戰爭，而不是和平。強權崛起往往引發戰爭，這個歷史通則最著名的例外就是美國的國力在十九世紀末凌駕英國。之所以沒有引發戰爭，主要是因為兩國有共通的價值觀和文化，這和民主美國和共產中國是不同的。　（摘自第一章>動──下崗工人、貧農和學生，他們懷著民族主義的熱情，聯手反對政府。有史為鑑，領導人理當警惕。滿清、民國政權都是被民族主義革命運動所吞沒，也難怪中國的領導人會時時提心吊膽，深怕中華人民共和國也會步上後塵，想盡辦法也要站上民族主義的浪頭。

　中國領導人面對每天層出不窮的暴力抗爭，無暇他顧國際事務。他們的首要之務是維持共產黨的統治權威。這一點是我在幾年前的一場非機密的「虛擬情境」中扮演中國高層領導人時學到的。

　透過角色扮演的賽局，讓美國決策者面對未來的可能情境。賽局所設定的狀況是中國有幾個區域爆發大規模的工人暴動。扮演中國領導階層的人都把精神放在召集公安和軍隊彈壓暴動上，以防堵工人串連其他團體、地區，卻沒注意到房間內的電視牆正在播放外國輿論大肆抨擊。

　除非我們能體察驅策中國領導人國際作為的內心焦慮，相應規畫政策，否則可預見的將是戰爭，而不是和平。強權崛起往往引發戰爭，這個歷史通則最著名的例外就是美國的國力在十九世紀末凌駕英國。之所以沒有引發戰爭，主要是因為兩國有共通的價值觀和文化，這和民主美國和共產中國是不同的。　（摘自第一章 外強中弱的中國）